当前位置

首页>散文精选>优美散文>

我的夏日况味

作者:www.52dwx.com 来源:我爱短文学网 时间:2018-01-23 16:10:57 关注:300人

我愛短文學網首發

黄梅季节,空气都是湿漉漉的,弥漫着野草的青涩、树木的滋润、雨后的清新和泥土蒸发的味道,整日不息的蝉的鸣叫和不时传来鸟的啁啾。梅子黄了,杏子肥了,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。等湿闷多雨的日子过去,就是漫长、炎热的盛夏。美国作家、诗人黛安·艾克曼说:“没有什么比气味更叫人难忘了。一个气味,也许在不经意间就转瞬即逝,却足以讓你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,你在山里的湖边度过的童年。”那是个充满慵懒、自由、思想和梦幻的季节。

童年的我,每到此时,特别盼望父亲回家。父亲在江边小城执教,两地相距仅二、三十里,但他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每年七月父亲都送学生来参加高考,总要带回当地山区的时令特产——蟠桃。扁圆的桃子外面,覆盖着细细的绒毛,几分浅绿,几分鹅黄,几分牙白,透出浓浓淡淡、大大小小的红晕,咬一口,芳香扑鼻,甘甜爽口,吃到最后,那桃核还含在嘴里,舍不得吐掉。父亲带回的不仅桃子,还有欢声笑语。

小时候父亲常带我到教场去玩,有时就在西南角的大光明书场听书。开始我还坐得住,只见台上一个老头将折扇“刷”地打开,惊堂木一拍,绘声绘色地说《武松打虎》,抑扬顿挫,惟妙惟肖。但时间长了,就要走动,何况外面教场除了茶楼,还是一个大卖场,各式玩杂耍、卖花鸟鱼虫、文房四宝和小玩意的。有一次,父亲看我实在坐不住,没等结束就领我出来,后来知道那个说书的人就是王少堂。父亲有时在饭桌上,端着小酒杯,一边喝酒,一边给我搛花生米或香干,来了兴致,也即兴说上一段笑话或故事,笑得我常捧腹不止。有则笑话至今记忆犹新:一位老先生买了一块芝麻烧饼,坐在店堂里,一手托饼,一边慢慢吃,可一不小心,洒了一些芝麻在桌上,老者用手指沾了唾液,点起桌面上的芝麻放进嘴里。还有几粒落在了桌缝里,他左思右想,终于用力拍了几下桌子,大声喊道: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!于是那几粒芝麻随着桌子的震动,从缝里蹦了出来。

长夏的夜总是姗姗来迟。那时的后院里还相当宽敞,中间一条小路直通井栏,“曲径通幽”接到火巷尽头的小门。从春到夏,两旁次第开着紫荆花、绣球花,凌霄花,此时,正是姊妹花盛开的时候,红的,粉的,紫的,一丛丛、一簇簇,灿若云霞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晚饭后,从井沿上,拎起早就吊在井里的西瓜,切成片,红瓤黑籽,冰凉冰凉,沁人心脾,吃完后,满腮还留着红红的西瓜汁。乘凉时,父亲坐在天井里的凳子上,摇着芭蕉扇,前面围坐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,有时也有大人立在旁边,听他说书,直到夜深,才在母亲的催促下,恋恋不舍地回屋,临散,还要求父亲“明天再讲”。

一年之中,我与父亲聚少离多,后来发现对他的印象,竟没有他的学生多,着实讓我羡慕。听他的学生回忆,他在课堂上也常说书,而且曾提过,如果他不当教师,说不定会说书。不过,父亲讲的故事,不是一味逗笑,他最擅长的主要是历史人物和掌故,尤其是《东周列国志》和《三国志》里的精彩章节,令他的学生们至今不忘。有时他还在课堂上按古法吟诵唐诗宋词,多年后有听过的他的学生问我,你怎么没有继承你爸爸的“绝活”?

父亲曾把我接去学校过暑假,美其名曰“集体疗养”,教师们各自住在家里或宿舍,学校每个周末安排聚餐,晚上在礼堂放电影,记得有几部是前苏联片子,什么《运虎记》之类,那时还是中苏热恋时期,后来“蜜月”结束。到我十岁前后,因为大饥荒,生活十分艰难了。我几次独自乘车到学校,去取父亲托人买的胡萝卜,装在一只大麻布口袋里,他把我送到车站。那时,境况好的人家可以买到“人造猪肝”(据说是树上垂挂的虫子、俗称“吊死鬼”做的)和山芋点心等一般人买不到的食品,而胡萝卜就是我家的美食了。我一直以为,我的瘦长体型大概就是当年吃太多胡萝卜造成的。其间有一年,我还在父亲学校附近的小学读过一个学期,从操场的后门出去,走不多远就到了,小学里有一位擅讲福尔摩斯探案的女老师,每逢她间隙精神病发作,就被人绑到三轮车上,送去医院,我就眼巴巴地盼望她早日回来。

父亲住在学校池塘边的平房宿舍里,他的被头上浓浓的烟草味给我留下很深的记忆,我也曾帮他裁纸卷烟,抢着为他点火,父亲不知从哪里还搞到一个自制卷烟的小机器,我时常在旁“实习”,直到能独自操作。每到中晚,跟在父亲身后,端着褐色的瓦罐,到食堂去打“饭”,其实就是两个黑黑的粗粮饼和照见人影的清汤。在此前后境况稍好的时候,父亲有时在宿舍开伙,他带我在屋后的冸池边上摸螺丝,光脚踏在水塘里的滑溜感觉真好,躺在水底或吸附塘边的螺丝,带着泥土和水草的腥味。等摸到足够我俩吃时,就回去养着,炒了吃,虽然没有多少调料,但味道鲜美。夏日的冸池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光,四周绿柳成荫,池中亭亭的莲梗,田田的荷叶,间杂着含苞待放或红裳初露的荷花,晶莹的水珠在叶上滚动,欢快的水鸟在池上追来逐去,不时听到青蛙蹦入水中的“扑通”声。这是我印象中最闲适的“荷塘摸螺图”,如今,仍是我心中的水墨意境。

父亲身体不是很好,尤其冬天是他最难熬的时候,但除了假期,也从未见他回来休养。我最后一次去学校看他,是一个湿热的夏日,他被贬到食堂捡菜,在所有被批斗的老师中,对他算是“优待”了。他所住宿舍南面几百年的木结构奎光楼,登楼能看到万里长空,大江东去,此刻更加残破不堪,不久就被彻底拆掉,当柴火烧了。父亲后来病重回家,他去世前收到一封部队来信,在师道尊严被彻底践踏的年代,读到一位战士认认真真、规规矩矩、洋洋洒洒写来的信,委实十分难得,令我们全家感动。前些年,父亲的学生告诉我,那是他最艰难时候曾经资助过的一位朴席的学生,而父亲从未对我们提过。在那个春寒料峭的日子,父亲知道母亲性格,在安排好自己后事的当晚,仿佛如释重负,躺下睡熟后,再也没有醒来,再也没能走出那所深宅大院。Www.52dWx.CoM 我愛短文学网首发

  • 人去也,人去玉笙寒

    庭前, 风吹 竹影,石冷清幽,自有一股萧疏清逸之气。绿竹缺处,银月浅颦,婀娜娉婷。画屏墨展,孤寂的倩影,谢了白日娇艳,青丝散... 查看全文

  • 朱颜远,爱浓稠

    寂静的夜晚,飘来这样的 歌声 :朱颜凝结在回首一瞬间, 咫尺 天涯,我看不见哪是空,哪是缘于是,思绪便定格在旧时朝代的后宫红颜女... 查看全文